第(1/3)页 斯大林格勒的九月底,风里已经带上了冬天的味道。 这种冷不是那种令人清醒的凉爽,而是一种透着湿气、混杂着尸臭和焦炭味的阴冷。 它顺着领口钻进去,贴着脊椎骨往下滑,让人不由自主地打寒战。 南站附近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。 确切地说,是因为那一带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炸,也没有什么活人可以杀了。 丁修撤到了离河岸稍微远一点的一处被炸毁的面粉厂废墟里。 这里有半个塌陷的地下室,还有两堵没倒的墙,勉强算是个能挡风的地方。 那是难得的平静。 如果忽略远处持续不断的重炮轰鸣声的话。 丁修坐在一堆碎砖上,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烟盒。 里面的烟已经空了,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那个空盒子拿在手里把玩。 银色的金属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,上面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那是上次在粮仓被弹片擦过的痕迹。 “头儿,吃点东西吧。” 汉斯递过来一个罐头。 丁修接过罐头,看了一眼。 “这是那个被震死的新兵包里的吧?” 汉斯愣了一下,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: “反正他也不饿了。别浪费。” 丁修没说话,挖了一勺塞进嘴里。 全是淀粉和劣质油脂的味道,但在这种地方,这就是珍馐美味。 他环顾四周。 刚来时的六十多人,现在还能坐着吃饭的,加上轻伤员,不到四十个。 这还不到6天。 而且剩下的这些人,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活人。 他们的脸颊凹陷,眼眶深黑,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泥。 那个曾经还会给妈妈写信的赫尔曼,现在正靠在墙角,用一把刺刀无聊地戳着地上的死老鼠。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,那种属于年轻人的光芒早就熄灭了。 这就是斯大林格勒的“加工厂”。 它把人变成鬼,或者变成灰。 “你说,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 沃尔夫擦着他的机枪,那是他的命根子。 “我觉得我们也该休整一下了。第71师的那帮软蛋都在后面睡大觉,凭什么我们在前面拼命?” “因为你是精锐。” 丁修咽下嘴里的肉,冷冷地说道。 “在这里,只有废物才有资格休息。因为废物送上去也没用。精锐就是用来填坑的。” 沃尔夫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最后还是骂了一句脏话,低头继续擦枪。 就在这时,一阵发动机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死气沉沉的宁静。 一辆满身弹孔的半履带摩托车停在了废墟外面。 车上跳下来一名上尉。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,皮靴擦得锃亮,脸上甚至刮过胡子。 这种干净整洁的形象,在这个到处都是污垢和死亡的地方,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刺眼。 那是第6集团军司令部的传令官。 丁修看到那个上尉的一瞬间,胃里就抽搐了一下。 他知道,没有好事。 从来就没有好事。 他跨过一具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,走到丁修面前。 “中士鲍尔?” “是我。”丁修没站起来,甚至没敬礼。 上尉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种无礼感到不满,但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眼神不善、手指扣在扳机上的老兵油子,明智地选择了闭嘴。 “这是保卢斯将军亲自签署的调令。” 上尉递过一份文件。 “鉴于你们在南站和粮仓的出色表现,集团军司令部决定将你们调往更关键的防区。” 丁修接过那张薄薄的纸。 纸张很脆,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。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德文,最后定格在一个地名上。 或者说,一个标高。 102.0高地。 丁修的手抖了一下。 那是极其微小的一个动作,小到几乎没人察觉。 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捏了一把。 102高地。 在俄国人的地图上,它叫马马耶夫岗。 它是斯大林格勒的制高点。 谁占领了它,谁就能俯瞰整个城市和伏尔加河。 但在丁修的历史记忆里,这个名字代表着另一个含义。 那是整个二战东线战场上,乃至人类战争史上,最血腥、最拥挤、最残酷的绞肉机。 没有之一。 那座山岗的每一寸土地,都被翻过几千遍。 在那里的泥土里,弹片的密度比土还要大。 战后统计,那里的每平方米土地上能找到一千多块金属碎片和碎骨。 那是死亡的终极形态。 “怎么了,头儿?” 汉斯凑过来,看了一眼文件 “这地方在哪?听起来像是个看风景的好地方。” “是啊。” 丁修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。 “是看风景的好地方。能看到整个地狱。” 他把文件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 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 丁修问那个上尉。 “立刻。” 上尉看了看表 “第51军的卡车已经在路口等你们了。第295步兵师在那边遇到了大麻烦。他们急需……哪怕是一点点的支援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