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林易等了片刻,无人出声。 他拿起笔正式开方。 “此病当用天王补心丹合黄连阿胶汤加减。” “黄连6g,黄芩3g,阿胶10g(烊化),白芍10g,鸡子黄两枚(冲服),生地黄15g,麦冬12g,天冬10g,丹参10g,酸枣仁15g,柏子仁10g,远志6g,五味子6g,茯苓10g,当归10g。” “七剂,水煎服,日一剂,分温两服,鸡子黄兑入药液中搅匀,趁温服下。” 林易把处方笺推到姜晚面前。 “你看这张方子。” 姜晚弯腰,目光从方头逐行扫过。 “天王补心丹是主方,生地、麦冬、天冬滋阴清热,酸枣仁、柏子仁、远志养心安神。” 林易用笔尖指着方子中间那一行。 “重点在这里,黄连阿胶汤。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黄连苦寒,入心经,直折心火,不是知母黄柏去清肝肾那一层的虚火,是直接冲着心脏那团实火去的。” “阿胶是驴皮熬出来的胶,鸡子黄是蛋黄,这两味药有个共同点。” 姜晚抬头看他。 “是什么?” 林易知道对方不知,自答。 “血肉有情之品。” “草木药滋阴,像往干地里浇水,来得慢。阿胶和鸡子黄是动物源性的,跟人体的阴血同气相求。戴女士两年前做了乳腺癌根治术,大气大血的消耗,阴血底子伤得深。草木药补不动的,要用血肉有情之品强行填。” 他把笔放下。 “这叫急则治其标。先用重剂把心肾的通道打通,心火压下去,潮热退了,夜里能睡了,阴液才有时间慢慢恢复。” 林易的目光扫过三个见习生。 “等她潮热退了,睡眠稳了,再轮到你的知柏地黄丸上场扫尾。” 他看向姜晚。 “你的方子不是错,是时机不对,战场上打仗,先锋和殿后不是一支队伍。” 姜晚盯着处方笺上鸡子黄两枚冲服几个字。 这是《伤寒论》黄连阿胶汤的原方用法。 她攥着笔记本的手微微发抖。 她在学校考试里写过不下二十次黄连阿胶汤的方歌,默写过它的组成、功效、主治。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,这张方子可以这样用。 教科书把方剂切成一块一块的知识点,背下来就能拿分。 但眼前的处方笺上,每一味药都活了。 它们不是知识点,是士兵,是棋子,有先后,有轻重,有进攻和防守。 她低头,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。 进门时张平说“跟个住院医是浪费时间”。 她没吭声。 不是认同,是因为她自己心里也犯过嘀咕。 薛主任去开会,换了个年轻大夫带教,这一天能学到什么。 现在她站在这间诊室里,看着一个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大夫,把张仲景写在竹简上的东西拆开揉碎,信手拈进一张现代处方。 不出五句话,把她开的知柏地黄丸剥得干干净净。 思路对,但治不了病。 这不是骂,却比骂还疼。 每一句都点在病机上,她想反驳都找不到缝隙。 张平和谢文俊也在写。 他们早已忘了,眼前这个从容开方,讲解医理的人,不过是一名住院医。 戴凤芝听懂了大半。 她不懂什么寸脉尺脉,但她听懂了先把心火压下去,晚上才能睡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