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抬头看了看天。月亮还没升起来,星星密了点。南边那片黑地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些,像是雾散了一层。 他感知着那四股气息。三股还算稳,一股弱得几乎摸不着,但没断。 只要没断,就还能走。 他轻轻拍了下袖子,掸掉一点浮灰。然后重新站直,继续望着南方。 山下的村子已经全黑了。偶尔哪家狗叫两声,很快又静下去。整个世界像是睡着了,只有他还醒着。 没关系。 他可以替他们醒一会儿。 反正明天也不是非得起早不可。 他心想:等他们上来,先让他们睡。睡醒了再说话。话说完了,该罚的罚,该赏的赏。赏的不多,罚的也不重——毕竟人都死了两个,活着的也都脱了层皮,再苛责就没意思了。 他甚至想好了第一句话。 不是“你们回来了”,也不是“事情办得如何”,而是“厨房有热汤,喝不喝”。 简单,家常,不带半点高高在上。 这才是师父该说的话。 至于那些大道理,什么“冤冤相报”“放下执念”,以后再说。现在说这些,等于往伤口上撒盐。他们刚从地狱爬出来,得先让他们碰点人间烟火。 他相信孙孝义听得懂。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听废话。你要跟他讲半天天理循环,他不如直接给你画道符来得痛快。可你要递他一碗热饭,他会默默吃完,然后第二天早上把碗洗干净放回原位。 这就是他的修行方式。 清雅道长又一次看向南方。 风又起来了,带着点湿气,像是要下雨。他没躲,任由风吹在脸上。眼角有点干涩,眨了几下才缓过来。 他知道快了。 就在刚才那一瞬,他感觉到那四股气息拐过了最后一道山梁。再翻两个坡,就能看见茅山的轮廓了。 他没动,也没喊人。这种时候,不需要锣鼓喧天,也不需要列队迎接。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回来就好。 他只是把双手重新拢进袖子里,站得更直了些。 夜更深了。 星子低垂。 山顶的石台上,只有一个老人静静站着,望着南边的黑暗。 他知道他们在路上。 他知道他们正朝着这里走来。 他知道,这一趟,总算走回来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