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赵家这天一大早就闹腾开了。 天还没亮透,院里升起两股烟,一股是灶房大锅冒出的水汽,一股是几个老烟枪蹲在墙根吧嗒出的浊雾。 门楣上新糊的红纸带着股刺鼻的浆糊味,歪歪斜斜贴着,被风一吹,边角哗啦啦直抖。 院子中间拼了两张破桌子,底下垫着碎砖头。 桌上扔着几副油腻的扑克牌,烟屁股、瓜子皮、花生壳撒得到处都是。 赵赖子今天显然下了血本。 他洗了头,抹了半罐子头油,那几根稀疏发黄的头发全服帖地粘在头皮上,油得能照见人影。 身上套着件不知打哪儿借来的深蓝中山装,袖子短了半截,扣子死死系到脖颈,把他勒得像根刚灌满水的肥肠。 胸口别着朵皱巴巴的大红花,跟他那张黄瘦老脸凑在一块儿,说不出的滑稽。 可赵赖子得意得很。 他正踩着木墩子,手里攥着把小木梳,对着窗玻璃的反光一下下刮着头皮。 刮两下,还得咧开嘴端详端详,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自己这副新郎官的做派。 “啧啧。” 旁边一个瘦得像麻杆的汉子叼着烟,边洗牌边眯眼笑。 这人是村里的王麻杆,三角眼里一看就没装过正经东西。 他吐了口烟,冲赵赖子挤眉弄眼: “赖子,你小子行啊。前两年俺们还寻思,你这辈子怕是得打光棍,谁能想到,你还真讨上媳妇了。” 旁边一个矮胖子把牌一拍,嘿嘿笑出声: “那可不是一般媳妇。听人说,还是个准大学生呢。” 王麻杆眼睛更亮了,声音压得黏糊糊的: “大学生不大学生的先不说。我前阵子可听说,这小姑娘一开始听说要嫁你,哭得死去活来,差点没上吊。怎么着,这才几天工夫,就突然想通了?” 他把牌往桌上一甩,笑得一脸淫邪: “赖子哥,你老实交代,是不是使了啥见不得人的手段,把这小凤凰给驯服了?” 桌边几个人哄地笑开了。 赵赖子一听,嘴咧得更大了,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: “放你娘的屁。什么叫驯服?那是人家自己想明白了。” 他把梳子往怀里一塞,挺了挺胸口那朵红花,越说越来劲: 第(1/3)页